2017年1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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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亚洲雄文:伟大的中国女性
《解放——女性与长征》
刘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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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没有性别界限。参加长征的女性人数,红一、二方面军约六十名,红四方面军近三千人。


世界妇女史是一部悲惨史,中国妇女史更是痛史。中华民族本是绝美的人种,可到了封建王朝末期,种族退化得厉害。有一个重要原因:天下所有男人的媳妇,都是皇帝挑剩的。古代帝王占有了大部分美女,一个皇帝往往几千嫔妃,晋武帝有一万个。这些优良品种被一个人享用,不可能在民间进行优良生育。


祖先有物质四大发明,也有精神“四大发明”:太监、八股、辫子和小脚。人的进化首先从足开始,对足的伤害是对人最根本的伤害。有人说宋朝是最没有激情最没有想象力的朝代,我不同意。女子缠足始于宋,这一招恶毒得充满了激情。人从动物变成人首先是足的解放。人不再匍匐于地,而高昂起头颅,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古希腊一直强调妇女主要任务不是劳动,而是参加体育运动。他们认为只有强健的母亲才能产下身体素质高的儿童。我们却从人运动机能的跟部摧残妇女,造成的是整个民族体质的退化。足与心相连。中国女性的足被伤害了千年,心也被伤害了千年。“五四”前,中国女性是残疾人,主要是心灵残疾。


中国有“溺婴”陋习。“溺婴”只溺女婴。“贱女之习,产者辄恶之”,“相率而溺焉。”按人口和“溺婴”比例,数千年来至少杀害了上亿女婴,这太让人毛骨悚然了。人类真的可以不需要另一半而生存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这种行为就是自杀。


伟大的“五四”运动是重塑中国社会的开始,女性问题成为重塑中国社会的重要部分。鲁迅首先在政治上为女性平反。他说:“历史上毁国亡家的原因,每每归咎于女子。“我一向不相信昭君出塞会安汉,木兰从军就可以保隋;也不相信妲己亡殷,西施沼吴,杨妃乱唐的那些古老话。我以为在男权社会里,女人是绝不会有这种力量的。兴亡的责任,都应该由男的负。”鲁迅的视角是上帝的,他一下就抓住了问题的本质。


1927年3月8日,国民政府组织二十万军民在汉口举行活动,突然,名妓金雅玉等人赤裸着上身冲进来。挥舞彩旗,高呼:“中国妇女解放万岁!”舆论有“民族解放,应先从解放(束缚女性胸部的)小马甲做起”之说。胡适发表了著名的“大奶奶主义”:“没有健康的大奶奶,就哺育不出健康的儿童!”


思想的解放远比器官的解放更艰难,也更深刻。毛泽东对此有强烈认识。他说:“思想的解放、政治的解放、经济的解放、男女的解放、教育的解放都要从九重地狱,求见青天。”毛泽东和鲁迅两位巨人不约而同地为妇女解放鼓呼,女性真正的解放却姗姗来迟。她们等待什么呢?


我一直想,什么叫“天意”?司马迁通今博古,早就具备了写史的能力,他一直没动手,似乎就是在等汉武帝那一刀。这一刀下去,他彻底升华了,他的笔登时有了吞天吐地的造化。上世纪初,中国女性为自己的解放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待机会,长征就是其中之一。波伏娃说:“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造就的。”长征是一次妇女解放的伟大探索,也是历史对中国妇女的一次塑造。在近代妇女解放的各种尝试中,长征有着超乎寻常的意义。通过长征,妇女发现自己。男子也发现了妇女。更重要的是,历史发现了妇女。


中国妇女是受尽磨难、创伤深重的群体,几千年来的恶劣环境把她们的生存空间压缩得很小。“身为下贱”(曹雪芹),心更卑微。长征是世界史上罕见的大剧,刚刚睁开眼睛的中国女性一下被推到如此广阔的舞台上,精神和灵魂受到一次淬火般洗礼。


1932年,红四方面军建川陕苏区,发现当地男性深受烟毒之害,而女性承担着艰苦的劳动,有反压迫的要求,她们在体力和精神上都具备了成为红色军人的条件,于是建立了通江妇女独立营,长征前扩编为妇女独立师。四川女性少了份女人的妖娆,却又比一般女子多了份坚强。她们普遍皮肤好,常带着慵懒的表情,但办起事来风风火火。自由的本质是:做自己。几千年来中国女性都做不了自己,充其量成就别人特别是成就男人做自己。红军中所有女性都做自己,个性飞扬。


红四方面军工兵营伙夫班长是个小脚女人,叫贾德福,参军前是个寡妇。长征中她自告奋勇背大铁锅。敌机轰炸,她不是用锅来掩护自己,而是趴在锅上用身体保护锅。红四方面军后勤部长郑义斋说她:“贾老婆啊贾老婆,你真行!人家是只顾头不顾腚,你可是顾锅不顾命!”她一对小脚,走起路来仿佛针尖刺地。她就这样舞蹈般地走了近万里路,直到牺牲。


后来,女子独立师在河西走廊全军覆没,多数战死,少部分滞留当地,被马匪军糟蹋或嫁人,更大的苦难开始了。2006年,我听说在河西走廊还剩下十六名西路军女战士,都已经回民化,生活异常困苦。我刚得一笔稿费,于是带十六万元赶赴河西。我来到一个叫邬秀莲的女红军家里,她有一个五岁的孙子,因为穷,只有孩子生病时才给他做了一碗“二米饭”。孙子说:“我不吃小米,我要吃大米。”邬秀莲一面流泪,一面从“二米饭”中拣出大米,一粒一粒喂孙子吃。村头垃圾里有两分钱,孙子捡回去给奶奶。奶奶大怒,命他立即扔回去。孙子在前面走,邬秀莲颤巍巍地跟在后面。我凝视着邬秀莲满是皱纹的脸,忽然觉得她长得很像宋庆龄。宋氏三姐妹中,论漂亮当数宋美龄,但让人过目不忘的还是宋庆龄。宋美龄脸上有杀伐气,宋庆龄脸上有羞涩气。这种羞涩是一种高贵。因为高贵而羞涩,又因为羞涩而高贵。


没有独立的个性意识,就不会有女性意识。意识的觉醒是最终觉醒。如同小生产经济环境只能造就传统人格,而只有商品经济才能造就现代人格一样,“五四”使中国女性得到的是形式上的解放,而中国革命才使她们获得了精神上的解放。今天中国女性精神上强盛宛如唐朝,这不只是女性的成功,而是全民族的成功。女作家六六说:“女不强大天不容,男不强大女不容。”女企业家董明珠说:“我走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豪迈之语,足留青史。事实证明:女人智则国智,女人强则国强,女人进步则国进步。(梁启超)


先秦中国,男人顶呱呱。秦始皇后,皇权愈盛,男人愈弱。男人的衰败先是精神上的,然后是体质上的。一个男权社会,愈压迫女性,反而对男权社会伤害愈大。马克思看出了中国的问题,说:“中国是早熟的儿童。”早熟意味着体格发育不全,性意识却提前觉醒,早早有了繁衍后代的冲动,所以中国人口世界第一。为了掩饰这一点,古人评价英雄好汉时,总要加上一句“不近女色”,有点欲盖弥彰之意。到清代,男人跌到谷底。贾宝玉是典型代表,他成天在女人堆中打转,一身脂粉气。皇帝更是一生都在女人堆中。所以,大敌当前,才会有人想出如此荒诞的计策:把《红楼梦》送给英国人,“毒害”洋鬼子。


男人的不堪,使得中国在对外战争中一再败下阵来,于是编造了花木兰和穆桂英故事。英国蒙哥马利元帅访华,周恩来陪他观看京剧《穆桂英挂帅》,他看不懂。不是看不懂京剧,只是不懂:“为什么让一个女人挂帅上战场?男人哪里去了?”历史上,中国女人也曾顽强地表现自己的存在,多是地下活动,帷帐后,枕头边,三个最强的女人在三个最强的朝代留下了身影(吕后、武则天、慈禧)。有人讲,征服日本要先征服其武士。征服中国要先征服其文人。我倒觉得深谙中国文化的日本人看得更深。日军不仅要征服这块土地上的文人,更要征服这块土地上的女人。征服男人,赢得民族的肉体;征服女人,赢得民族的心理。这支兽欲横流的部队,打到哪里就在哪里设立“慰安所”,有着深刻的成因。


三十年来,我不断接触西路军史料,被那些川籍女红军的壮举深深震撼。她们何来如此坚强的意志?只能有一个原因,缘于她们深重的苦难。梁启超说:“惟其不能自养,而待养于他人也。故男子以犬马奴隶蓄之,于是妇女极苦。”男权社会最大特征就是无情压榨女性。女性境遇最悲惨,这从长征的战场上也可见一斑。西路军一个女战士掉了队,大家找到她时,她全身上下被割了上百刀,从头到脚已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却还未断气。一次,妇女独立团经过一个激战过的战场,看见被俘的女红军受尽凌辱的遗体,一个女战士一头撞上岩石自杀。


女红军自杀者众。最后一名自杀者是在1966年。女红军罗昌玉来到西宁凤凰山烈士陵园,看望她的战友。她对墓碑说:“好姐姐,我来看你了。你永远是十八岁,而我已经老了。”看守陵园的人说:“你是敌人的俘虏,有什么资格到烈士陵园来?”罗昌玉受不了侮辱,像杨业撞向李陵碑那样撞死在烈士墓前。后来人们使劲擦墓碑上的血,怎么都擦不掉。


苦难给予中国女性非凡的勇气。西路军因被当作“张国焘分裂路线”的产物而长期受到不公正对待,其中命运最悲惨的是妇女团战士,她们遭受了三重折磨:新中国成立前,遭受敌人肉体和精神上的折磨;新中国成立后,她们被视为叛徒饱受歧视;同时她们还遭受封建主义“贞节”观的折磨。尽管她们遭受的不幸各有不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没有一个叛党变节。女营长何福祥流落河西数十年,每天都在自家墙缝里塞一分或两分钱,终于攒到二百元,郑重交给组织,说:“这是我的党费。”


西路军失败十几年后,相同情景发生在距这些女红军家乡不远的地方。重庆渣滓洞关押了二十多名女共产党员,无论敌人怎么拷打,无一人叛变。有人感叹:“女人无叛徒,江姐只是其中之一。”中华女性在关键时刻往往表现得正气凛然。“文革”出现的民族脊梁有很多女子,林昭、张志新、李九莲、陆兰秀……林昭被枪杀后,公安局还向家属索要五分钱子弹钱;张志新被押赴刑场时,美丽的头颅向着太阳,已发不出声,因为喉管已被切断;钢琴才女李翠贞不堪屈辱,选择了以高雅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她穿上最漂亮的旗袍,细心地化了妆,然后拧开煤气罐。1968年,八届十二中全会决议把国家主席刘少奇定性为“叛徒、内奸、工贼”时,中央委员中只有一个女人拒绝举手,她就是湖北汉川人陈少敏。她把头深深地埋下去。在几百只手森林般举起的一瞬间,唯有她这双纤弱的手书写了历史。“世上最强有力的人就是那个最孤独的人”。(易卜生)同是汉川人的中共总书记向忠发,被俘当天就跪在敌人脚下哀求饶命,仍被枪杀。


为什么传统文化对女性这般苛刻?当我把目光投向中国版图时,忽有所悟:与地理有一定关系。中国多水又缺水。中国自古是治水社会。生命源自水,这和生命源于女人同理。我们逼着森林呻吟,森林逼着我们呻吟。我们压榨妇女,就是压榨生命的载体,终有一天毁灭自己。


水的形态是最自由的,女人的形态也应当是最自由的。毛泽东最爱把女人比作水。长征中,毛泽东带着张闻天夫人刘英到张国焘那里做工作,一进门就对张说:“我带水来了。”中国地理特点和生活方式塑造了中华民族的性格,使它成为一个内向的民族。男人可以想女人,女人不能想男人。男人娶多少女人都可以,女人务必从一而终。古来哪个诗人没写过思慕女人的诗?情诗绝大多数是男人写的,女人没有这个权利,也没有这个激情。古代四大美女中,没有一个爱情幸福的。


只有在中国革命中,女性这汪水才显示了自由的状态。它被压抑得太久,一旦出闸,恣意奔涌。这还表现在爱情上。长征前红军颁布禁令:“不准谈恋爱;谈了恋爱不准结婚;结了婚不准生孩子。”参加长征的红军战士,男性血气方刚,女性风华正茂。干柴正等着烈火。爱或被爱,不如相爱。女人恨男人,连优点也恨;女人爱男人,连缺点也爱。男子有两种快乐:一是心中时刻有女人;一个是心中毫无女人,而女性心中是时刻存着男人的。男人总是在接纳女性后才发现她们的美丽。林彪到延安后结了婚,感慨道:“妈的!我以为女人没有家不行,看起来,男人没有家更不行。”在延安,很多女性主动向男人示爱,江青不过是其中代表人物罢了。人生最大的幸福,是发现自己爱的人正好也爱着自己。那时延安,阳光好得要命。丁玲说:“什么叫思想解放?我们那个时候,谁和谁相好,搬到一起住就是,哪里像现在这样麻烦!”陕北老乡编成民歌:


三八枪,带盖盖,

谁说咱八路军没太太?

……


中共许多著名伉俪都在长征中结合:刘伯承与汪荣华结婚,曾山和邓六金结婚,张闻天与刘英结婚。连洋顾问李德也和一个叫肖月华的女红军结了婚,生了个孩子,长得挺黑。毛泽东开玩笑:“这可无法证实日耳曼民族优越的理论了。”


中国女性迎来了青春期,她们爱得轰轰烈烈,也恨得轰轰烈烈。中国女性长期蜷缩着身子,到该伸伸腿的时候了。赵四小姐从十六岁跟着张学良,跟一年,说奸情;跟三年,言偷情;跟六十年,便成了千古爱情。延安领袖的妻子个个不凡,且风情万种。林彪妻子叶群失利时下跪婉求,得势时蛾眉横扫。有人说叶群不是处女,林彪竟然写了证明说叶群是处女。人说:林彪是顶天立地威震一方的男子汉,在女人问题上那么脆弱,惧内。林彪敢写这张纸,恰恰证明他是男人。有多少男人敢写这张纸?就像有多少男人如吴三桂那样敢为或肯为一个女人发动一场战争一样。“惧内”有什么不好?真正勇敢的男人都是“惧内”的。清代袁枚考证,“惧内”最早始于专诸。正是此人,用鱼肠剑刺杀了吴王,付出了生命,历史上是与荆轲齐名的大英雄。中国从来不缺乏大男子主义,缺的是大丈夫和大丈夫气象。胡适说:“一个国家,怕老婆的故事多,则容易民主;反之则否。”


长征是一种生命的姿态。现实的苦难在磨砺灵魂与精神时,也在迎接新生命的诞生。


长征前,红军严格规定:不论职务多高,谁也不许带孩子。这体现了决策者一个基本判断:此次转移的时间不会比怀孕生育周期更长。所有母亲都把孩子留在根据地。然而,长征开始时一些生命已在母体孕育,一如中国女性在最黑暗的时刻却孕育着最灿烂的新生一样。新生命到来“如水临峡,如种出土”,势不可挡。


红军到达赤水河,女红军陈慧清分娩了。由于难产,她疼得在地上打滚。枪声一阵紧一阵。董必武告诉断后的红五军团董振堂:女红军正在生孩子,务必顶住。董振堂命令一个团顽强阻击两个多小时,直到陈慧清生完孩子才撤。有的指挥员不理解:为了一个婴儿,牺牲那么多战士值吗?董振堂说:“我们革命打仗,不就是为了孩子的未来吗?”


中国共产党是“五四”之子。“五四”最显著的特征是尊重自由与尊重生命。共产党从诞生那一日起就闪烁着人性的光辉。红二、六军团长征前,贺龙夫人蹇先任生下一个女婴。贺龙原准备将孩子寄养在亲戚家,但亲戚怕受牵连,躲了。贺龙决定把孩子的事交给组织决定。会议上,由于贺龙总指挥和副总指挥萧克是连襟,都不说话,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参谋长李达。李达说:“把一个出生才几天的孩子留下来,肯定是个死。我们两万红军,两万大男人,能眼睁睁地把一个女婴扔在草丛里?这让国民党知道了,该怎么污蔑和攻击我们呢。再说,我们这一辈子出生入死打江山,图什么?还不是图我们的孩子能活下来,将来过上好日子!”襁褓中的孩子踏上了长征路。索尔兹伯里说她是“年龄最小的红军战士”。


但很多孩子不似这孩子幸运。战事惨烈,加之医疗条件差,有些孩子夭折了。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来到人间的孩子成了最无辜的受难者。据掩埋过孩子遗体的红军战士回忆,孩子死去时,小拳头都是紧攥的,仿佛表达着对这个世界的不满。红四方面军一位女军医过草地时生下孩子,为着不连累大家,第二天夜里她偷偷把孩子投入水塘。廖承志准备为此做一幅画,但画了二十年,总是画不成。一触到“掷孩子”那一笔,他的手就颤抖,泪流不止。长征中贺子珍怀了孕,到苏联后生下一个男孩,只活了六个月就死了。知情者回忆,她抱着已经变冷的孩子坐了整整一夜。书中这样描写:“夜深了,万籁俱寂。一弯明月静悬天边。突然一声婴啼,她连忙抱起婴儿,借着月色端详。十个小指头已经冷却了,揉也揉不温。这是最后一夜了。”


阴盛阳衰,是民族的不幸,又何尝不是民族的幸运。在种族衰亡中,再没有比“男人的颓丧”更触目惊心的了;在民族复兴中,再也没有比女性解放更令人振奋的了。这个民族失去了男人,但拥有女人。只要拥有女人,最终还会拥有男人。女人强,男人才强;女人弱,男人必弱。


中国女性是世界女性之林中的参天大树。今天世界上中国排名靠前的体育项目,几乎都被女子包揽。长征结束后,毛泽东在延安“三八”节纪念大会上赞扬妇女:“妇女的力量是伟大的。我们现在打日本,要妇女参加。生产要妇女参加。世界上什么事情,没有妇女参加就不成功。”建国后,毛泽东提出“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迅速响彻大江南北。


女性素质决定着一个家庭、国家、民族的未来。德国教育学家福禄贝尔说:“国民的命运与其说是操在掌权者手中,倒不如说是掌握在母亲手中。”

当我们意识到错的时候,我们开始对了……


来源:第一文学      来源日期:       本站发布时间:2017年1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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