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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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问上海楼房倒塌事件:设计图纸及数据未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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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事发6天后专家给出调查结论,但因有关数据资料未公开,致使坊间依然充斥着对上海13层在建大楼倒塌成因产生的种种怀疑——为什么同样是沉降,最近的防汛墙连裂纹都没有?难道10米高的堆土、4米多深的基坑,能让一座13层近40米高的大楼瞬间倒塌?设计人员有没有考虑当地的软土地质和强化桩的抗剪力?

  倒塌前一直进行的抽取大楼南面基坑地下水,或许是大楼之所以向南倒塌的一个诱因?

  从去年年底开始多次向开发商提出的堆土隐患,为什么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有建筑专家在研究了倒塌大楼的相关图片和数据后分析,“大概是少打了三分之一的桩吧。”

  楼倒的时候,给工人做饭的徐菊兰正在食堂淘米,听到一声轰响,她以为又是防汛墙倒了,就跑出来看,结果傻眼了:面前13层近40米高的大楼,居然趴在了地上。

  她看看表,时间是6月27日凌晨5时37分。

  一位当时正在大门口捆钢筋的民工说,楼斜的时候没什么声音,斜了十几秒钟,就“轰”的一声扑在了地上。

  大楼倒地的一刹那,小区工地外面的邓胡娟似乎听到了火车过隧道时的轰隆声,接着,就像地震一样,脚下一阵晃动,伴随着巨响,对面大楼里的窗子喷出了一股股白烟……

  邓胡娟今年56岁,是与工地一街之隔的一家五金建材店的老板娘。她说,在大楼倒的前一天中午,小区工地东北边的防汛墙就倒了。“起初不害怕,后来越想越害怕,连着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了。”尽管已过去了3天,但满脸倦容的邓胡娟依然担心。她说,由于自己住的富阳五村小区与工地的楼太近,几天来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突然出现意外。

  同样担心的还有住在工地附近的罗阳七村、三村的上百居民。事发当日,由闵行区区政府紧急安排,将他们疏散到周围的宾馆。而就在人们惴惴不安的时候,坊间有关大楼倒塌原因的揣测和质疑已是铺天盖地。

  距堆土最近的防汛墙没倒

  时间倒推到大楼倒塌的前一天。

  由于上海市连日普降暴雨,市内河流暴涨。6月26日中午,流经莲花河畔景苑小区东北面的淀浦河一段防汛墙忽然崩塌,长度近83米。

  淀浦河是上海市的一条重要航运河流,也是闵行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河两岸砌有高出河面五六米的水泥防汛墙,平时,工人闲了会在墙边看风景,而此刻防汛墙一倒,住在旁边活动房宿舍的工人们就操心了。

  出于安全考虑,当天下午,工地就在每一个宿舍门口贴上了紧急通知。通知称,由于堤岸出现崩塌现象,原住在项目部宿舍区的人员,当晚要带上行李及贵重物品住进8号、9号楼,以防不测。

  但意外的事还是发生了。

  工人沈阿俩回忆,那天晚上,大家都按要求住进了8号楼和9号楼,但给7号楼安装门窗的4个工人,不知为何却住进了7号楼地下室。第二天早上他们准备起身时,发现大楼不对了,就赶紧向外跑,匆忙中,3名工人朝北跑了,只有一名姓肖的安徽籍民工向南跑去,结果就被倒塌的大楼埋进了淤泥里。

  事后,水务部门认为,防汛墙倒塌的原因与在建的莲花河畔景苑楼盘工地堆积泥土过多有关。无独有偶,7号楼倒塌的原因,在7月3日上海市政府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也被专家认定为因楼北堆土过高,与南侧基坑形成压力差所致。

  可事实上,本报记者在现场看到,已然倒塌的防汛墙并没有正对着7号楼,与楼北的堆土也有相当一段距离,如果是堆土造成了小区东北面防汛墙倒塌,那为什么正对着倒塌大楼且紧邻堆土的上百米防汛墙却安然无恙?

  经仔细查看,与7号楼直线距离约50米的防汛墙地面高1米多,墙体坚固厚实,没有出现任何裂纹,而紧邻防汛墙内侧的,是东西向的一条宽约3.5 米的水泥路。路边青草萋萋,路面也干净平整,没有任何明显的塌陷或裂缝。因此,距离堆土最近的防汛墙没倒,距离远的防汛墙却倒了,是不是堆土所造成的压力有些蹊跷呢?

  既然堆土能够“推”倒远处的83米防汛墙,与南部基坑合力铲倒了一座大楼,为何对最近的上百米防汛墙没有丝毫影响?

  倒塌大楼的管桩打少了?

  大楼一倒,举世哗然。已经购房的业主蜂拥而至,要求开发商退房。很多业主认为,大楼倒塌应是建筑质量存在问题,否则,其他的楼都没倒,为何偏偏它倒了?

  作为建筑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奇闻,业主的怀疑不无道理。

  虽然大楼倒塌后,现场一直被封锁,可依然不断有人以各种办法进入工地,观看这幢创造了“奇迹”的大楼,而看过之后,几乎无一例外地都把疑点集中在了大楼基础上。“大楼的玻璃基本完好,而且门变形的不多,显然,大楼是整体倒下来的,没有散架,可看看桩,一个是少,一个是桩里的钢筋太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当地人指着钢筋显露在外的桩说,即使闵行当地人盖民房,圈梁也不会用这么细的钢筋。

  由于大楼地基还有一部分没有显露,人们只能猜测桩的数量及深度。从显现在外的情况看,大楼底部共有残缺不全的管桩46根,其中,东、西两侧桩还能看得出桩头和桩身,中间部分除了能看到圆形的桩的痕迹,已经看不到桩了。

  西安长城岩土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建筑专家司炳文认为,施工要根据设计来进行,而设计要严格从地勘的报告出发,认真审验,尽管“一公斤的压力没有必要用十公斤的底盘”,但根据不同地质条件来处理大楼基础,却是至关重要的。“桩是抗压用的,打桩的作用是要把土挤实,土没了缝隙,地的承载力就会增加。否则,桩打得少,不够深,土有缝隙,就必然会引起沉降。”司炳文说,从现场图片看,大楼是沿着一个方向倾斜的,说明基础下面的土体有部分已经变形,而变形的原因,极有可能是桩的密度不够,抵抗水平力的桩数量不够。“大概是少打了三分之一的桩吧。”司炳文在研究了图片和有关数据后认为,大楼的整体倒塌说明具有一定的脆性,这反映出对抗因土体变形而产生的水平拉力的桩数还远远不够。

  在现场,记者测量了大楼管桩及桩内钢筋、钢箍的直径,发现桩截面直径约40厘米,桩内径23厘米,壁厚17厘米,整个桩用了五种钢筋(箍),其中约长1米的桩头内最粗的螺纹主钢筋直径1厘米,最细的螺旋钢箍只有0.3厘米。主钢筋拉断后的裂口,直径收缩到了0.5厘米。

  据了解,作为预应力管桩(PHC)的主钢筋,直径主要有0.71、0.9、1.07厘米三种规格,鉴于目前没有施工图纸,究竟主钢筋是按何种设计规格用的,无法判断。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若是0.9厘米规格的,显然大楼所用主钢筋超出了要求;若是1.07厘米规格的,则又差了一些。

  此外,本报记者还了解到,管桩的螺旋钢箍主要用于桩承受水平力,无钢箍,或者螺旋钢箍过细,则会削弱桩承受水平力的能力,究竟直径0.3厘米的螺旋钢箍是否符合设计施工要求,尚待设计图纸来加以佐证。

  应该说,预应力管桩在建筑基础中起的是抗压作用,而不是抗拔或抗拉,倘若桩内的钢筋都合乎规格,桩打得足够多、足够深,端正度也好,即便是沉降,也不一定非要倒,即便倒也不一定倒得那样快。

  倒塌大楼背后的“红顶商人”

  由于对大楼的倒塌无法释怀,愤怒的人们瞬间转向了对开发商的“究根揭底”。

  据媒体此前报道,莲花河畔景苑的开发商系上海梅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都公司),公司具有三级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依照建设部的有关规定来看,三级资质说明房地产开发企业只是规模不大的开发商,可莲花河畔景苑从拿地到开发,几亿的盘子,它如何拿得动呢?

  工商资料显示,企业性质为“私营”的梅都公司,于1995年12月12日注册,注册地为闵行区莘朱路968号,法人代表为张志琴。但记者根据地址找去,却未能找到这家公司。

  后查阅上海房地网站,记者发现,莲花河畔景苑地块是梅都公司在2003年10月10日以邀请招标方式获得的,当地楼板价约604元/平方米,而同期闵行的另一地块楼板价为1929元/平方米。由此看来,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无论融资能力还是自有资质都很欠缺的梅都公司,是无法轻松拿到如此便宜的地块的。而随着网友在网络将该公司股东悉数曝光,人们的某种猜测有了印证。

  事实说明,梅都公司的主要股东基本是梅陇镇的公职人员。其中的阙敬德,不仅曾任镇征地所所长,2007年还曾以该镇征地服务所所长的身份,兼任沪杭磁浮工程拆迁闵行指挥部梅陇镇办公室工作组组长,至今还担任着梅陇镇的镇长助理。伴随阙敬德等股东身份的曝光,梅都公司的“老底”也被揭开,原来公司前身竟是一家集体企业。

  1995年,由梅陇镇征地服务所(简称镇征地所)和上海莘闵房地产开发公司(简称莘闵公司)共同出资成立了梅都公司,由阙敬德出任法人代表、董事长,张志琴任董事。1997年后,莘闵公司退出梅都公司,阙敬德仍然担任梅都公司的法人代表、董事长。

  2001年3月,梅都公司企业改制,由“公”变“私”,阙敬德以及张锦樑(梅陇镇征地所现任所长)等镇上24人出资近1600万元全额置换梅都公司股份。不过,令人费解的是注册资本却改为了800万元。改制后,张志琴担任梅都公司法人代表,阙担任董事。但在工商资料中,股东名单每次均把阙敬德排在第一位,张志琴第二位。而张志琴本人,坊间传闻也系镇派出所一名负责人的哥哥。

  随着大楼倒塌后黑幕的一点点被揭开,梅都公司所传达出的“官商”色彩也愈加浓厚。为了弄清其内幕,记者曾试图“按图索骥”,但无论阙敬德还是张锦樑,均无从寻觅。有人称,倒塌事件后,有关部门已对各个环节负责人予以控制,目前还在调查。

  抽基坑地下水或是楼倒诱因

  时间在继续,伴随对大楼倒塌成因的猜测,人们的担忧依然在加剧。“为什么要先建大楼,后建地下车库?”“为什么闵行个别地方的楼房也出现沉降却没有倒?”

  ……

  由于莲花河畔景苑工地前面的近千米路面被封锁,人们的质疑声只能抛向小区外表情漠然的保安。

  在日前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专家组组长、中国工程院院士、上海市现代建筑设计集团资深总工程师江欢城指出,7号楼倒塌系楼北面堆土过高,南侧开挖深坑,大楼两侧水平力超过了桩基的抗侧能力所致。7号楼的情形实际上也出现在6号楼上,但经及时卸土,让已发生位移的6号楼复位了29毫米,从而排除了隐患。

  江欢城称,整体倒塌事故无法用几天时间内将机理分析清楚,如为什么7号楼要向南倒而不是向北倒?究竟是先弯曲还是先剪断?但可以肯定的是,是压力差导致的大楼倾倒。

  据悉,早在2008年上半年,7号楼的主体工程便已完工。而今年上半年,才开始在楼前挖基坑,建地下车库。现场工人说,基坑是盖好一座楼就挖一个,可没想到,7号楼挖基坑居然就出事了。

  对于压力差的形成,在西安长期从事监理工作的技术人员王国伟认为,住宅楼通常都是先建地下车库,再建大楼,在基坑巩固的基础上,再建地面建筑。可是莲花河畔景苑却是先建大楼,楼建好后再挖基坑,这样极易对楼的地下结构造成伤害,以致基础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支撑楼体的重量。“即便违背常识先建大楼,随后再挖建地下车库,也应该对基坑采取必要的加固措施,及时监控,防止因地面沉降出现意外。”“之所以施工方会采取违背常识的做法,完全是出于房屋销售考虑,因为楼盖起来了,才能办预售证,才能较快地卖房子。倘先建车库,进度就要慢一些。”王国伟分析。

  7号楼倒塌以后,针对媒体的质疑,大楼监理方、上海光启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简称光启监理公司)称,从去年年底开始,他们曾多次向开发商提出堆土存在隐患,但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光启监理公司称,2008年年底,开始开挖车库基坑,有一幢大楼完成后,并未出现问题,出事的7号楼,就是挖的第二幢。随后考虑到堆土的隐患,光启监理公司曾多次向开发商提出应将堆土运出工地,却没有被采纳。

  江欢城曾说,10米高的堆土高度荷载接近11—12吨,这会引起土体的变形、位移,而基坑的存在,正好南北形成压力差,促使其倾倒。可是,在小区工地上,除了东侧一幢大楼前尚在挖建的地下车库,还有西边一处大楼前有10米多高的堆土,均未出现意外。因此,到底多高的堆土、具备多大的土方量才会压迫土体变形,而基坑挖多深、距离大楼多近才不会使得楼基础受损,成为人们的巨大困惑。

  在工地,一位尚未离开的农民工引起了记者的注意。“其他工人都走了,你还在这儿做什么?”“我在抽(地下)车库的水。”“倒的那个楼也抽了吗?”“抽,前面一直在抽。”“抽多深?”“7米以下。”

  农民工叫沈阿俩,今年21岁,四川新昌人,两个月前来工地,专门负责抽7号楼南侧基坑下的水。与其一起的河南农民工肖同党说,由于降雨频繁,他已经抽了几个月了。

  会不会是持续抽水引起土体沉降?或者地下水抽取过多,造成基坑对大楼基础的伤害过大,土体向北倾斜,而诱发倒塌的呢?现在谁也说不明白。

  未公开的设计图纸及数据

  “是不是土体变形,楼就会那么快倒掉?你看比萨斜塔倒了没有?”莲花河畔景苑的一位业主质疑道。

  业主的矛头依然指向大楼的基础。难怪,如果专家将南北压力差形成的原因,配合详细的数据和设计施工图纸加以说明,或许质疑不复存在。因为无论南北压力有多大,基础的牢固和坚实,都可以让大楼不会在瞬间倒下。

  小工王世忠介绍,7号楼下有一个地下室,不到3米高。按说,如果针对软土土质,采取惯用的大筏板基础,或许真的要大楼倒下,还不是那么容易,毕竟,土体的位移和沉降并非一定会导致大楼倒下,而基础的坚实,却能在某种程度上,支撑楼宇的抗侧力,延缓大楼的倾塌。

  还有业主针对专家所说的软土土质适宜用预应力管桩的说法表示怀疑。因为相比之下,大直径的钻孔灌注桩(如桥桩),比空心预应力管桩更能抗拒水平力。而且,对于管桩是否打到了粘土层,其也表示怀疑。

  为了找到设计图纸、地勘报告来予以验证,记者先后来到莲花河畔景苑售楼部、开发商临时办公地罗阳村小学,但均没有找到,后来到罗阳路的张慕实业公司开发商临时接待点,也未能看到施工图纸,于是,记者又在罗锦路找到施工方——上海众欣建筑工程公司,但工作人员依然称图纸不在他们手里,无奈又找到闵行区宣传部新闻科科长卞庆芳,继而联系到上海市建交委的曾明先生,但还是无法查阅本不属于商业机密的施工图纸。

  出于对事实真相的尊重,7月3日,记者通过上海市政府网站,向市建交委提交了关于要求公开莲花河畔景苑小区7号楼设计施工图纸、地勘报告乃至相关数据的申请,但直至发稿,未获回复。

来源:新浪网      来源日期:2009年07月08日       本站发布时间:2009年07月0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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